离婚案后上演杀人悲剧

——算命先生与重病妻子的27万之争

——雷志锋律师

    导读

这是一桩特殊的离婚案件，它的特殊不在于案件本身案情的复杂，法律问题的疑难，而在于案件结束后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妻子雇凶杀夫的人间悲剧。可以说，这已经不仅仅是法律范畴的问题了，从离婚到杀人的惨案，带给我们震惊的同时，更应该引起社会的思考。

    纠纷起因

年近50的草坪镇居民方明，自小双目失明，属一级残疾人。他于1993年结婚，妻子陈蓉，患内风湿重症，也属残疾人。婚后，他们生有一对健康的儿女，方明靠给人算命维持生计。2003年，陈蓉的病情恶化，医生说已到了晚期不可能治愈，于是回家休养，可她却误认为方明不给她治病，两人之间因此而产生矛盾。2003年11月，方明发现，陈蓉趁他不在家，把家里的现金、存折和所有证件全部拿走，连没有到期的钱也全部取走，并销了户，这些财产总计27.1万元。27万，对于一个偏僻乡镇的人来说，实在是一笔巨款，它的曝光瞬间聚集了几乎所有乡民的目光。在这笔巨款面前，夫妻双方家族失去了理性，为争夺财产双方产生了激烈的矛盾。

    办案经过

我为方明提供了无偿法律援助、免费代理了此案。本案前后经历了三次诉讼程序，最终，夫妻双方离婚。

    第一次诉讼：起诉离婚

2003年12月，方明向鼎城区法院提起诉讼，请求与陈蓉离婚。这次之所以提起离婚之诉，是因为妻子拿走双方共同财产，是夫妻的家务事，公安机关和法院都不好介入。方明提起离婚之诉的目的在于使法院有权处理纠纷，进行查账以明确共同财产的数额。后来查账的目的达到，方明遂于2004年4月撤诉。

    第二次诉讼：确认夫妻共同财产

通过起诉离婚，明确了共同财产的数额后，方明又提起了确认之诉，请求法院确认共同财产的归属。2004年6月，鼎城区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方明与陈蓉确认夫妻共同财产纠纷一案，并最终确认：现存于中国农业银行的24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，应由双方共同管理。

    第三次诉讼：再次起诉离婚

因为财产的纠纷，双方的矛盾进一步加剧，夫妻关系走到了尽头。2004年8月，方明以有新情况，新理由再次诉至鼎城区法院，坚决要求离婚并分割财产。方明在起诉书中说：“多年的疾病缠绕已经使她的生理发生了重大变化，更为严重的是，被告的性格变得常人难以理解，最近多次做出对家庭对子女不利的行为。财产情况的曝光更加导致了原、被告家族的矛盾，使得原、被告的感情彻底破裂……继续生活在一起只能给社会及子女带来更大的危害，更可能导致惨案的发生。” 2004年10月，鼎城区法院作出判决：准予离婚；两个儿女由夫妻各抚养一人；共同财产22.8万（期间因治病花费了一部分）双方各得11.4万；方明一次性给予陈蓉2.5万元补助。

    结案之后

尽管事实上，法院的判决对陈蓉的照顾要多于双目失明的方明，但是陈蓉因为重病，思想偏激，对丈夫方明误会很深，恨之入骨。在她狭隘的思维里，方明就是一个负心汉，这些年靠算命发财就想抛弃她。可真相不是她想的样子，方明多年来一直省吃俭用才辛苦积攒下这笔钱，要不是因为陈蓉多次作出对家庭对子女不利的行为，导致夫妻关系严重恶化，方明也不会与她离婚。悲哀的是，陈蓉不会理解这些，她的心里只有仇恨，她一心想将方明杀掉以解心头之恨。2005年1月30日，陈蓉竟以4500元雇佣他人残忍的用石头将盲人方明砸得头破血流，再将其推入水中溺死。

事情到了这一步，人间悲剧早已酿成。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久后对此杀人案作出判决：陈蓉买通杀手故意杀人，被判处死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，并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7万余元。

    感言

对于这样的悲剧，离婚案件的当事人双方都已死亡，为方明提供法律援助的我惋惜，很感慨。早在这起案件开始审理的时候，我就说过，其实两个当事人都是值得社会同情的人，两个残疾人生活在一起，还抚养了一对儿女，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。如果双方的亲属在巨款面前没有失去理性，亲属能冷静理智的对待这个特殊的家庭，而不是煽动起双方的矛盾和不满，也许他们的家庭不会破裂；如果陈蓉的思想和行为不那么偏激，也许就不会有这场悲剧的发生。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发生，悲剧不可挽回了。对于本案，在法律上作出一个明确判决并不困难，但更有必要对双方及其家属进行说服教育，让他们认识到，钱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然而，现在的悲剧证明，这个说服教育根本没有做好。

另外，对于这个随时可能发生不幸而且正在经历困难的家庭，社会缺少了相应的机制予以关怀和帮助。双方矛盾一步步走向尖锐而最终不可挽救，与追求和谐，化解矛盾的社会因素的缺失有关。雷律师曾建议，离婚判决做不到的事，需要其他社会工作来解决。尤其可以考虑从财产中拿出一部分钱来，让社会福利院对重病的陈蓉和他们的儿女履行监护职责。潇湘晨报的黄志杰记者，对本案一直予以报道，号召社会对这个残疾家庭给予关注。但遗憾的是，最终没来得及努力把社会工作的想法付诸实践，悲剧就发生了。

因此，当悲剧已经酿成，社会在关注这桩离奇案件的同时，更应思考对这种悲剧的积极预防。